这是一本另类的美术品评书籍,唯美、小资、时尚,又不失权威。作者身在美术圈外,以一个女性观众的视角,天然的感受,对120多幅精美画作(选自中国美术馆1979-2006年画展),用诗意的语言表现了平面美术的魅力,同时配以美术馆专业人士的解说补充,无论文图都呈现出一种午后品茶的惬意和闲适……
伊丹(文):1978年出生,居于北京。曾任杂志社编辑、记者。出版有长篇小说《再见,伤心》。
何霖(绘):天津南开大学历史系博物馆学(现为博物馆系)毕业。现供职于中国美术馆公共教育部,副研究员。
视觉下午茶:
在中国美术馆看画展
市场价:32.8元
书城价:12.8元
    我一直在做一个长长的梦,梦到在一个明媚的下午画画,阳光洒落房间,画着画着就跳到了画布中,在彩色的河流里泛舟,直到分不清楚自己的颜色。
    人活在色彩里是不是很好,就像蝴蝶飞在花丛中。于是这个梦做了很久,不愿醒来,直到把日夜颠倒,四季混淆,仍然躲在彩色的窗帘后半梦半醒,看着太阳在窗帘上流变。日光是绘画,月光是雕塑,窗帘是块大画布。..
    因为不会画画,所以老做画画的梦,年少时的色彩是玻璃折射的光芒,现在,是秋天的阳光穿透树叶,明媚,而没有光芒,只适合照亮梦的痕迹。
    梦到线条变成弯弯曲曲,穿过河流,山川,伸向无限尽头的命运。
    梦到色彩层层叠叠,一波覆盖一波,涌起潮起潮落,直到醒来以后认不清楚自己。
    于是拖着梦境的尾巴到画布里遨游,走进不同的风景,不同的内心,不同的时空和境遇,像戏剧一样。
    有时候飞起来了,地平线吹来的风,扬起的沙子,颜色的颗粒飞舞在空中。于是,平面的世界活了。
    于是我的梦再也醒不来了。在任何一个忧郁的夏季和冰凉的冬季,只有梦的舞蹈恣情肆意,联翩起伏,维持着平面世界的呼吸。
    在现实的世界里,梦是一个逃逸者。在平面的世界里,梦是天边的风,是上帝醉酒后丢落世界的呓语。
    于是,美术披着梦的衣裳,开始行走。
    于是,我在平面世界里裸奔,身后拖着长长的梦境,像行走的彩虹。
    当看到赵无极的一幅幅画时候,时间仿佛在某个点凝固,这一刻向前或者向后,事物不断的涌现、绵延,色彩涌现的时刻,没有轮廓,没有体积,而是一团气息,自身含有张力与反张力,在相吸与相斥的抗衡间,事物呈现出面貌……他对这个世界的解释近乎庄子,他画下的每一笔色彩都有创物之初的兴奋,这一笔制约着下一笔,下一笔制约着两笔之间的空间……
    魏勒的风景蛋彩画,更像是梦的片断,这个梦是永远也讲不清、讲不完的,却又是实实在在做过的一个梦,那些片断稀稀疏疏,浮现在记忆的底板上,风景随时变化、流动,并且永远都这样舒缓地在平面世界里蔓延,直到把全部的梦境都遮盖……
    观看赵无极的画作时,你与宇宙的混沌面对面,色彩不仅仅是色彩。携带着力度,像巴赫的钢琴曲,当音符在琴键上迸发的那一刻,就具备了独立的意志。赵无极的色彩,无论明艳与暗淡,似乎并无分别。他的色彩是另一套语言:轻与重,长久与瞬间,沉淀与飘逸……
    同样也像音乐,却是德彪西的音乐,当你在看魏勒的画作时,那些笔触正像德彪西的音符无序而自由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将要发出的是什么音符,完全要你走进去以后,由你来选择,而你的选择并非真的就那么为所欲为、天马行空,当你去选择的时候,你已经成为被选择。
    命运像一场故意的游戏,尽管生活在同一时代。并且功成名就以后都在中国美术馆办过展览,时间也相差不过一年,但他们不曾相遇,命运从没有把两个人同时放在时空的某个点上。
    我爱林凤眠的水墨,他笔下的丹顶鹤如梦如幻,他在宣纸上画出了岁月,画出了所有的虚无,画出了水中的月和镜中的花,他用优雅的中锋勾勒出了平缓有序的线条,界与生与死的边界,它生气勃勃,每个弯曲都像人间的尤物,死亡般的凝美。
    我爱水墨画背后的心境,我爱它的颜色和质地,如一块微蓝、淡橙、纯白色的琉璃。
    梦想变成黑色的墨,在水的稀释下,从第一笔起,便是尘埃落定,就像来到这个世上,自呱呱落地起一切已确定。命运不会被重写,不会被涂改,只有义无返顾的走下去,如果重写,你的重写也成了最终的一部分。
    一笔成乾坤,如果你涂改了,就全盘皆输,因此,只有紧握笔杆走下去,所有的东西发展到极致都是境界。
    我喜欢这样一种一意孤行。
    我喜欢水墨画,认定人生只有一次,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,就在冥冥之中定了全盘,不容悔改,不容迟疑,只有摒心静气,也许扭转乾坤的那一笔就在下一笔中。
    就像一场赌注,勇敢者的游戏,玩的是胆魄。
    我爱水墨画,我爱这种玩得心跳的艺术。
    看胡朝阳的画,像看自己的童年一样----在雨中奔跑,在乡间逗耕地的牛、拉车的马,在无聊而寂寞的晌午站在大树下发呆。大人的世界总是那么忙碌,小孩子总盼着一天赶快过去、明天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发生。
    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,长成一个少年,不谙世事,却开始有一种懵懂:快乐已经一路唱跳,跑到边缘了,长大意味着心事变多,快乐变少,有时候甚至是一件小小的不如意,便眉头紧锁----少年不识愁滋味。
    画家宫力龙的《腊月二十九,去狗柱儿家送福的春秀》,那“春秀”的面容喜悦而平静,似有种淡淡的忧郁。疾走的“春秀”,像从童年的梦境中奔跑出来,正漫步在梦境的边缘,怀揣着一个单纯的目的----“送福”。
    喜欢挂在她身上的大花棉袄,在风中甩开了袖子,是继续奔跑的童年;我喜欢这厚得将近笨拙的棉袄,以至于在风中甩出的袖筒僵直而滑稽,像童年的肆无忌惮;我甚至相信那棉袄是有生命力的,只不过借助“春秀”的躯体悬挂在那里,仍然进行某种童年的密谋。伴随着正在走向青春的“春秀”,我甚至听到了童年的小鬼们在那棉袄里窃窃私语,龇牙咧嘴,高举着“打倒成长”的盾牌,进行最后的狂欢。
    这是一个迈向成熟的“春秀”,童年仍在她的大花棉袄上铆足了劲,要与那张平静的脸势不两立。
    当画家刘亚明的油画呈现在面前的时候,你仿佛听到了一个个正在低低流淌的生命,他们在画布上氤氲地萌动,从暗淡的色彩中走出来,身后逶迤的寂静气息,沿着墙壁流淌下来,流到了地面上,恍惚穿过美术馆空荡荡的大厅,穿过光线,穿过时空,向另一个世界走去。
    画家刘亚明,定居北京从事专业油画创作,。创作“此岸”系列之前,他的作品一直是小幅的、具有古典气息的人物写实。人物的面
    夏俊娜爱画都市女人---悠然自得,时尚中略有些忧郁,在闲适中构建他们的梦想,在梦想中营造他们的浪漫,即使现实生活打破他们的从容,也不改与生俱来的那份精致与细腻。
    她的画像她的人一样美好、浪漫。她的画又不像她的人那样简单、纯净。
    她的画色彩缤纷、绚烂,带些都市时尚的格调;她的画笔触繁复、纷杂,透露出都市生活的纷扰和落寞。
容细腻而传神,带着某种低调的、黯然的、深深的幽怨。自从奶奶去世后,他开始创作大幅的油画“此岸”系列,画面人物仍然神态传神,然而却在静止中流淌着沉甸甸的情感和时空,这些画定格了人物的某一瞬间,带着画家的一个瞬间洞穿的凝神,留在画布上的暗淡因为时光的远走而充满张力。
    我感冒了,从美术馆看完沙耆的画出来,我的感冒加重了。沙耆的画,还留在我的脑海里,像一阵阵由远及近滚来的雷声,最终使我招架不住,拉上窗帘,躺倒在沙发里。
    我惧怕痛苦,尽管也曾在夜晚一点一点的嚼碎它,一点一点的吞咽它,然后入睡,希望早上的阳光能将最后一点余绪扫荡干净。但我还是惧怕它的到来,就像一个人夜晚时等待噩耗的来临只有痛苦,万万不可在这样的晚上冲咖啡,睡不着,痛苦变得越发浓郁,浓过深深的夜色,浓过厚厚的墨汁,浓到完全理不出了思维。
    然而沙耆的后半生,每天都经历着这样的痛苦。他惟有一杆笔,为他完全陷入了痛苦黑暗的思维撩拨出一线光芒。这线光芒是那么的艰难,微微的闪烁,又瞬间被隐没,有时照亮了天空一片清白,地上却是黑如一滩泥淖。在沙耆20世纪90年代的风景画里,这些光芒时而在画面的背后、或者高处萌动,使风景亮丽如新鲜如初的颜料;时而又完全被隐没,隔着厚厚的乌云,画面上的景物就像涌动在太阳穴的血液的跳动,一次次的撞击,汹涌澎湃,却最终未能撞开那厚厚的乌云。